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是深夜。一个人在上海,忍受着孤独,母亲在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和往日不同。对这个难以接受却又知道终将来临的结局,我感觉,她也异常难受。
母亲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想到4月底,也是她,在企盼了4年,也可以说是被“折磨”了4年之后,勇敢地面对父亲的离去。我赶回重庆后,她有条不紊的一一安排着父亲的后事。她说,我的泪早已经流干了,现在,我要好好的送你父亲走最后一程。
而这一次,她却哭了。也许,这次不用她来主持危局,她终于可以不压抑自己对于幺姨婆的感情了。
对于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包括我现在在电脑前打下这些文字的时候,都时时不能压抑自己的眼睑。我真的不忍心去,也不愿意去回忆,如同我至今不愿意去写那篇我思考了许久的怀念父亲的文字,那些只能用泪水才能浇灌出来的文字。
我记得,在我家有张25年前的老照片,那时候,我还在襁褓中,被妈妈抱着,和周围还是小伙子小姑娘的小波,朱平,小荣,莎莎一起,陪着那时候还不惑之年的幺姨婆、幺姨公一起,留下了珍贵的合照。不知道,那次是不是我的生命中第一次和幺姨婆有共度的时光。还好,有这张照片,虽然,我根本记不起当时的场景,幸好,有这张照片,让我有了和幺姨婆最初的回忆。
真正的最初的回忆,是培培还在渔洞的时候。培培比我大几岁,小时候也要调皮一些,他总是开玩笑叫幺姨婆为“偷油婆”。幺姨婆也不生气,说这样你们这些小孩子就更好记住该叫我什么了。
由于老家青木关那时候属于巴县的辖区,母亲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去渔洞,所以在我的小时候就留下了许多不算清晰但还能大概想起的记忆。
我还记得,小波叔叔临出国之前,请亲朋好友一起吃饭,大家喝酒后,翻倒酒杯,看还有没有酒滴出,还表示有没有将杯中酒喝尽。我还记得,朱平在念研究生时候回家,跟着音乐学跳舞,莎莎阿姨给她纠正跳得不对的动作。我也记得,我们和文松一起去南山看樱花,那次也是我平生唯一一次去南山公园,我也还记得,我们一起在渔洞买黄辣丁,她指着街上的人群,叫我一个成语:“熙熙攘攘”。后来我还把这个事情写成了作文。甚至,我记得每一个我见过的幺姨婆家请的保姆。这一段一段不相连续的记忆的残片,静静的躺在我的脑海里,它们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但却永远飘散不去。
到了小学,也开始识字看书,那时候,幺姨婆时常在美国,不时从美国寄来的长篇来信成了我了解异国的最重要素材。在那时候的中国大陆的百姓,对于美国这样世界第一强国有着无比的憧憬,而幺姨婆的信中,不光有着自己的见闻,还循循善诱,鞭策我们好好学习,希望我们也能如小波、朱平那样,能够有朝一日出国留学。而我,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可以说,幺姨婆的关怀是我孩提时代能够刻苦学习的重要动力之一。
后来,也听到母亲和四姨婆等讲起幺姨婆年轻时候的一些故事。据说,幺姨婆在年轻时候比较“左”,听党的话,一心跟党走。以至于,儿女亲情,或多或少受到了忽略。但是,从我记事开始,幺姨婆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对亲人,对我这种孙辈,非常的关心,可以说,那份感情是浓得化不开的。
在我上中学以后,青木关划给了沙坪坝管辖,母亲也没有这么多机会去渔洞出差,我学习也越来越紧张,开始住读,去渔洞的机会也开始减少,不过找到机会,我还是想去看看幺姨公,幺姨婆,和他们聊聊。不过他们经常不在国内,让我思念。
我们在慢慢的长大,可幺姨婆却在慢慢的变老,尤其是在我念大学期间,幺姨婆在一次赴美前的体检中发现了肿瘤,后来在大坪医院做手术。虽然命是保住了,可在手术完我放假回重庆见到她的时候,却是比手术前虚弱了很多。她笑着对我说:"得了这个病,等于给我宣判了10年的有期徒刑,我还有10年的日子过,但是我要好好的过。"她的玩笑话我一点都笑不起来,只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因为爱着你的爱,所以手牵着你的手”,在以后我有机会见着幺姨婆的时候,我都牵着她的手。无论在渔洞,还是她南京,或是她在百合园,她一见着我,就和我牵着手,我也非常非常的乐意的牵着她的手。我的外公外婆爷爷都去世很早,婆婆小时候一直不在一起,感情也不太深,幺姨婆是婆婆辈我最愿意亲近的人,而现在,我却再也不能,也牵不到她的手,叫我如何不泪流……
幺姨婆内心里一直是想着我能如同小波,朱平那样能够出国留学,对我寄予了厚望。虽然我也上了名牌大学,可是由于我对专业的不那么感兴趣,也因为后来我慢慢的觉得,像我这样性格特点的人,不适合埋头做学术,出国可能还不如在国内的发展空间大,所以,也就慢慢的没有了出国学技术然后工作的念头,当然,以后有机会去念念商学院还是很盼望,但对现在的我也只是奢望。因此,我心里也一直觉得有些辜负她的期望。
工作之后,趁着回重庆探望我的父亲,我也尽量找机会去渔洞探望幺姨公、幺姨婆,后来,听说他们开始喜欢打麻将,心里也很替他们高兴。毕竟,子女不在身边,自己得找点乐子。还好,渔洞不光有那些牌友,还有余姑婆,还有幺爷爷,有小云和莎莎……
去年,幺姨婆全家参加了“夕阳红“老年人旅行团,来到了南京,快到南京的时候,她给我电话,声音是熟悉的声音,话语是;“飞飞,我到你的地方了哟。”那感觉,简直是首都喜讯到边寨。我陪着他们在秦淮河荡舟,在雨花台漫步,这对我,是绝美的回忆。是的,是美的,可也是再也没有的。
过年的时候,小波带着幺姨公,幺姨婆来到百合园。她说:“可惜电梯坏掉了,不然我好想去看看你买的房子。”在北碚,我对她说,我今年会回来重庆,到时候,我就可以经常来看你了,可是,因为种种原因,我却没有回得了重庆。无法更多的照顾她,无法更多地看望她。我还和幺姨婆有最后一张合影。不知道,现在这张合影在谁的相机里,小波的,还是三爹(陈伯溪),我不知道,我只想找回来,作为我永远的纪念。
今年五一,虽然我父亲才故去,我和我母亲还是约上四姨婆,明朗来到渔洞,吃饭间,谈到幺姨婆买的“深发展”股票,谈到祖祖对幺姨婆的玩笑话,我都觉得在音容笑貌,好像还刚才还在耳边响起。可是,这却真的变成了永远的记忆。
听母亲说,幺姨婆病重的时候,还再说用这些药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还在想着自己的身体能够好起来,即使忍受痛苦,也不想对身体有影响。不由得让我想起3年前,我在北京,求医问药,父亲给我电话,叫我想办法,可我却真的什么办法也没有,那份无奈,那份怅然,我又一次经历。
选择坚强,我们不得不。无论是我父亲,还是幺姨婆,在天之灵,都希望我们能够在人世间活得好一点。我们只有这样努力的活着,虽然不幸生在了中国,却也希望能够尽量的活得精彩。以后,我们也会有我们的下一代,以后,我们也会故去,可是,我们会一直记得,你们对我们的爱,我们也会给我们的下一代我们的爱,因为你们的感情,我们才有了给他们的感情,即使沧海桑田,我们大家也都能生生不息。
以后,每年,只要我在重庆,我都会给我父亲,给您,烧香,磕头。有了对你们的爱,才会爱自己,才会爱亲人。愿你们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我们一路平安。
李月飞
2007年8月20日夜
很有共鸣,
师兄你加油生活,
家人才会幸福。
我们有着相同的经历。三年了,我也下不了笔来写一篇专门纪念我爸的文字,只敢零零散散记在不同的文字中,--哀伤无处不在。特别是你提到求医问药时,父亲让你想办法。真的是很心酸,让我想起了自己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欲哭无泪的日子。很早看过贾平凹写他父亲得了重病,拼命大口大口吞难吃的中药,可是无药可救的时候,我们只有默默流泪……
为还陪伴在你我身边的亲人而好好地活着吧,珍惜和她们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momo
很感动……….
努力生活, 亲人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感同身受
加油,保重
好人一生平安 加油 兄弟
突然觉得应该花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
总是繁忙的日子,没有休息的时间……
有时候,总是想着还是快点回到爸妈身边吧,要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想回家看看,但是,国庆还是不能回去,唉……
除了跟楼下的朋友们有同感外,我想的更多是如果我的亲人和朋友们都能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知道有一位大能的神在全心全意爱我们每个人、明白神的孩子对天家的盼望,或许我们就不会惧怕死亡把我们和至亲分隔~~~
伤逝是无法避免的疼痛。成长之中愿意你心中色泽浓郁。